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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9月3日 星期四

煙斗客20--反 撲(88風災台東紀實)

出處:煙斗客20--反 撲(88風災台東紀實)


8月8日,莫拉克颱風重創了南台灣,每天都在電視發現新的災情,充斥在眼中的是滿滿的土地瘡痍,救難人員跋山涉水的驚險鏡頭,及受災家屬的哀慟悲慼,然而這場大災變的背後,到底在告訴人們什麼,是一場天災?還是人禍?我無法從媒體資訊中得知。

8月9日,我在飛往台東的飛機上,想著此行的目的,我不是一個救難人員,對搶救受困者一點幫助也沒有,也已不是媒體,當然也無法有報導的目的,但是我還有一個自己的平台,會有一些朋友會來這裡,透過自己的親臨現場,我要去找到一個有價值的觀點,一個讓台灣災情越趨慘烈的原因,觀念才是最根本的預防,或許只能影響一兩人,也就不枉我此行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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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體】



透過一位台東友人的協助,才能進入一些被管制的災區,一踏上受創嚴重的太麻裡,就感到一陣煙硝瀰漫,路面斷裂,房屋許多都被掏空,挖土機正忙著挖開河床泥沙,路上都是軍人和媒體匆忙穿梭其間,這裡曾經是台灣美麗的日出故鄉。





正在拍攝河床的畫面時,突然被某電視台記者拍了一下,「老哥:不是在這裡,屍體是在前面!」他的話才剛說完,就看到一些媒體記者往發現屍體的方向快步跑去。若是以前,我一定也會快步跟上,但離開媒體久了,才突然驚覺此幕的荒謬,對那些苦後已久的媒體,死傷才是新聞的焦點,但卻是建立在民眾的苦難之中。





這次媒體的確發揮了不小的功效,許多無法打入救災體系的電話,都是透過媒體的轉傳播,才得以在第一時間得到外界的關注與援手。只是,近年來媒體的惡性競爭,已到無所不用其極的地步,叫記者深入連救難隊都還無法進入的災區,罔顧記者的人身安危,只求拍到獨家鏡頭,我很難想像越過窮山惡水前往災區的記者,是希望能看到的什麼?是平安無事還是慘絕人寰的慘況?恐怕後者才是對電視台有價值的畫面。





媒體在災變中,擔任盡責的報知者,卻也同時翻攪了人的情緒,透過不斷撥放的災情畫面,讓所有人在憐憫的同時,也創造了高的收視率。許多媒體守在太麻裡失蹤的員警家門口,等著拍攝遺體尋獲時,家人的慟泣?這個工作的後面,其實是在等候別人寸斷的心,我似乎已經沒有辦法,再懷抱這樣的心情按下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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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員】




為了紀錄被決堤太麻裡溪水衝擊的斷路,我走了一條偏僻的產業道路,來到一處能觀全貌的高地,見到被沖毀的台九線和柔腸寸斷的南迴鐵路,這也中斷了太麻裡以南的所有交通,金峰、達仁、大武因此成了孤島,將近兩萬人受困其中,只能以空投物資的方式來援助居民,也讓屏東與台東這兩個相鄰的縣市,竟需要繞台灣一周才能互通。





途中,我見到一台廂型車,旁邊圍了一些人,下車查看才發現是交通部長毛治國,他們一行人正攤開一張地形圖在討論,毛部長不斷透過衛星電話,在接收各地回報的交通狀況,然後一一核對土地流失的情形,雖然風災已過三日,才再收集交通資訊,似乎錯過了第一手資訊掌握,但至少他身旁並沒有帶著媒體,而是和一群專業人士一同勘災與搶救。這和許多巡視災區的大官比起,比較像是解決問題的態度,期待有二十多年事務官經歷的他,能比其他政治派任的官員更瞭解狀況,畢竟許多人命都掌握在決策者的手上。


另一幕的失落,是看到總統馬英九在情急之中,竟打電話給台北市消防局長求援。身在東部災情慘重縣市的他,唯一能清楚調動的資源,卻只是從前的舊部屬?某種程度,這也代表著在這分秒必爭的救災時刻,災援調度已完全的失控。台灣太過政治化,即便是高民意選出的高官也只熟悉政治超作,但是,當真正發生重大危難時,最需要統一整合與調度時,卻完全喪失這能力,讓人深感痛心。





車開上一塊小台地,也意外見到台東縣長鄺麗貞,她正在和受創嚴重的嘉蘭村長以及慈濟的工作人員,勘地談蓋建組合屋的事情。對他們想盡速解決災民住的問題,這份用心我很能認同,但對於他們急切想快速找一塊地就來蓋,這部分我卻有不同的看法。很多的公共建設太過政治考量,為了解決立即的問題來換取民心,反而太過輕率就下決策,恐怕會造成日後更大的後患。貓纜、內湖捷運都是同樣的問題,建設是需要長遠評估,需要更通盤的考量,國內長期缺乏國土資源的統籌與保育單位,造成許多不適合蓋建的地點,為了政治的效應和暫時安撫,一再的倉促擴建,無疑埋下更大的問題。





即便是在最困難的災後重建上,政府應先給受災戶租屋補助金,安頓好無處可歸的災民,然後尋找一塊能長居久安的住處,讓危險區域居民都能集體遷村,再用低利補助的方式,讓受災戶都能有低價購買,最重要的是,這樣的居住形式,該由全體居民來自決,而非政府一意孤行,由下而上的民意,才是真正的民治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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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區】




由於部落主要道路斷裂,不得不改走狹窄的產業道路深入鄉鎮,會車時常會驚險萬分,最後才終於抵達受創嚴重的嘉蘭村部落,這次風災共摧倒了51間屋舍,暴漲溪水將臨溪前兩排的房子完全沖走,倒在河床中的其實是第三排的房子了。





村內的馬路也被氾濫的溪水弄得殘破不堪,國軍也動員來幫忙搶鋪路面。





一些老人面對岌岌可危的家園,心中百感交集,原住民因為弱勢而居住在地勢險惡的山間,如今卻連家也沒有,很多村民並不想搬走,因為根本不知該往何去。





我走下河床中,戰戰兢兢,很擔心上游堰塞湖突然潰堤,卻在回首見到突兀的景像,頹圮傾倒的房屋,襯在美麗的藍天白雲中,最美的天空卻經歷最狂的水,自然的深奧,讓人望而生畏。

上一次的海棠颱風也曾重創嘉蘭部落,衝垮十幾戶房舍,因此這次居民已學到教訓,在溪水暴漲前,都已緊急收拾家當撤離,也因此慶幸部落並沒有太多傷亡,但被水沖走衝倒的房子,卻是很多人一生的心血,只能流著淚看它潰堤。





當地耆老說,太麻裡溪在日據時代河面有150米寬,這是百年來自然界所定下的寬度,但數十年來因過度得開發,變更許多河床地,讓河道整整縮小成50米,也加高堤防去改變河川的流向,變成迂迴的河路。這次的風災,從山上滾降的大水把所有變更的河道一次摧毀,還原成最古老時期,原始河道寬度與路徑。耆老說:水永遠會記得回家的路,它要收回長期被人類霸佔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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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心】




進入收容災民的介達國小時,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是音樂人胡德夫,短暫的攀談後才知道,他家也在這次風災中被沖走,這次的風災比上次海棠颱風更慘烈,他對於政府整治河川的無能,有著滿肚子的苦水,但生性堅毅的他,反而安慰起同村受災的親友。





宗教團體總是搶先政府一部,第一時間就進駐災區之中,慈濟、教會都給災民帶來許多的物資,並撫慰許多受傷的人心。





對於慈濟人的情操讓人深深感佩,他們自我的犧牲,無私的奉獻,永遠是第一個抵達災難現場。只是,在災變的剎那,救人是當下最急迫的事,心靈重建卻是長遠的工程,當愛心成為一個至高的目的時,也讓很多人性會蒙蔽在愛心之中。





921發生時,我在東勢組合屋待過,災民接受別人的救援久了,依賴讓人變得嬴弱,喪失了面對困境的信念,物資的需求是最基本的生存,但有了物資後,要如何將眾人傷痛,凝聚在一起,培養出共識的能量,那是一個更迫切的目標。





在媒體的強力報導下,大量的物資湧入災區,一卡車一卡車的物資,已快將收容中心擠爆,台灣是個島國,每個人對土地上的同胞都有很深的感情,物資的收集往往不是問題,但資源的分配卻一直有問題,真正急難的人東西送不到,過荷的地方卻有太多的物資,引來人性囤積的貪念,善款也面臨相同的問題,近年來台灣從921以來的災害的募款,還囤積近50億沒發放,整個資源分配的阻塞,壓縮到其它公益團體的資源,也糟蹋了眾人付出的愛心。





物資或善款不應該成為檢視愛心的方法,名人被媒體一一列表點名捐款,這樣的愛心太狹隘也太表面,錢雖能解決迫切的問題,卻買不回已逝的人命,和重創的心靈,一個更恢宏的生命態度,更應在災後重新的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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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落】




離開了嘉蘭村,去了一趟震驚國人的知本金帥飯店,它慢慢傾倒的剎那,也揭開了這無場無止境災難的序幕,見它躺在混惡的溪水中,在每個人心中都已留下那駭人的一幕。



被洪水沖刷過的知本溪河床,居然出現一個類似台灣圖騰的沙丘。


知本原是台東最負盛名的溫泉勝地,大雨過後腹地幾乎被掏空大半,日後榮景勢將不再,友人的朋友告訴我,他曾是地政相關人員,很多地方河面原本很寬,但因為台東觀光興盛,很多人見有利可圖,黑白兩道都會出現遊說,官商勾結層出不窮,將一些保育的河床地,透過變更名目轉成了商業用地,溫泉的開發抽取地下水,讓地層都下陷,有時在蓋章時都會良心不安,明知不可為卻得硬要做,一旦河水決堤時,就是一場大災難。





台灣的疏洪方法,一直都是採行讓雨水落地後,以最短的時間將水排向大海,因此不斷加大加粗疏洪管,將水路截彎取直,但雨勢一旦大到超過負荷時,就會造成出口的回堵,讓溪水瞬間暴漲,只能不停加高堤防來防堵。

然而德國對水資源的疏濬卻是反向思考,他們會想盡辦法延長雨水流到大海的時間,透過種植樹木,家家戶戶設立集水池,下水道的回收系統,讓一滴雨水至少要經過七道程序才會被排到外海,不但能將自然資源再利用,還防堵水的瞬間彙集,台灣的水患已刻不容緩,嚴重威脅到每個人身家財產的安危,真該去徹查每個縣市的河川整治績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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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木墳場】




站在富岡漁港前,我見到了這一生見過最驚駭的自然景觀,從山上沖刷下來的漂流木,將港口一眼望去所有的海水表面完全覆蓋住,泊在碼頭的船彷彿像木上行舟。





走到富岡旁邊的海岸,景觀更是駭人,海前方兩百公尺的海面上,滿是漂流木,朝海岸線綿延下去,深刻的感覺到這土地病了,而且已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死亡樹木量之多,根本無法估算,簡直就是樹木的墳場。





我問了在地人,為何會有這些漂流木,他們說很多都是多年來山老鼠所為,不法人士在山上亂砍盜伐後,有些是一時之間沒法完全運出來,有些則是被遺忘了,這次的一場大雨就把這些藏在山中的盜伐木,全部清掃到大海來了,他們在地人也是一輩子都沒見過這樣的奇景。





這場颱風讓台灣付出極慘烈的代價,數百人還在生死之間,數千人流離失所,數百萬隻豬隻及雞鴨死亡,上千萬條魚暴斃,以及已數不清的樹木橫屍遍野……人始終是要和自然共生共息的,萬物延續了人類的生命,樹林是守護土地的根基,而這些數字所帶來的警訊,像是讓人更驚心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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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省】




在飛回台北的途中,看著窗外漆黑的大地,這幾天來我看見人的脆弱,也見到土地的反撲,聽見它憤怒的咆哮,短短48小時間台灣從嚴重乾旱,變成被暴雨洪水狂襲的地方,這次災害的面積非常遼闊,南部的山區都壟罩其中,多半是發生在人口密度較低的部落,如果這颱風北偏300公里,讓3000公厘雨水,直接落在人口密度最高的台北盆地,那將會是怎樣的結果?恐怕新竹以北都會是重大災區,台北人擁有最多的資源,不能因為這次的僥倖,就繼續的麻木下去。





921地震之後,台灣的災難越來越劇烈,死傷也越來越慘重,台灣多年來一直沒有明確的國土保育政策,也沒有土地復育計畫,數十年來放任官商勾結,盜採河床砂石,濫伐深林樹木,鑿山填海造路,抽地下水養殖,集體開發渡假屋,隨意掩埋垃圾……我們雖在很短時間內創造了經濟奇蹟,教育我們的功利價值,讓我們賺到了財富,卻也將這片美麗富饒的土地,一步步逼上了絕路。





全球的溫室效應,讓海水溫度升高,冰山開始融化,海洋水位劇升,洋流的對流趨緩,地層開始下陷,森林也在大幅流失,加劇了氣候的惡劣,土地的傷口正在加速的淌血,美國前副總統高爾製作的那部「不願面對的真相」,就直指地球的壽命只剩下70年,人類創造了人定勝天這類蠻橫無知的口號,失去了對自然萬物該有的尊重與謙卑,大地也只能為了自癒而開始無情的反撲。




2009 08 12 台東 迦路蘭


透過電視的畫面,一場場妻離子散,一幕幕的家破人亡,讓人悲痛不已,死傷者何其無辜,成了這歷史共業下的犧牲者,在全力搶救生命的當下,在捐助散發愛心的同時,在心疼這美麗寶島的片刻,若沒有從這災變中學到智慧,那麼永遠都沒有最後的罹難者,悲憫是一時的,疼惜才是永恆。




(攝影‧文字/陳建仲)

2009年7月17日 星期五

母親,我怎麼讓你等了那麼久

文/ 劉繼榮 (劉家慶先生提供)
母親真的老了,變得孩子般纏人,每次打電話來,總是滿懷熱誠地問:「你什麼時候回家?」 且不說相隔一千多里路,要轉三次車,光是工作、孩子已經讓我分身無術,哪裡還抽得出時間回家。母親的耳朵不好,我解釋了半天,她仍舊熱切地問:「你什麼時候能回來?」 幾次三番,我終於沒有了耐心,在電話裏衝母親大聲嚷嚷,她終於聽明白,默默掛了電話。隔幾天,母親又問同樣的問題,只是那語調怯怯地,沒有了底氣。像個不甘心的孩子,明知問了也是白問,可就是忍不住。我心一軟,沉吟了一下。

 母親見我沒有煩,立刻開心起來。她欣喜地向我描述:「後院的石榴都開花了,西瓜快熟了,你回來吧。」 我為難地說:「那麼忙,怎麼能請得上假呢!」她急急地說:「你就說媽媽得了癌,只有半年的活頭了!」我立刻責怪她胡說,她呵呵地笑了。小時候,每逢颳風下雨,我不想去上學,便裝肚子疼,被母親識破,挨了一頓好罵。現在老了,她反而教著女兒說謊了,我又好氣又好笑。

 這樣的問答不停地重複著,我終於不忍心,告訴她下個月一定回去,母親竟高興得哽咽起來。可不知怎麼了,永遠都有忙不完的事,每件事都比回家重要,最後,到底沒能回去。
電話那頭的母親,仿佛沒有力氣再說一個字,我滿懷內疚:「媽,生氣了吧?」母親這一回聽真了,她連忙說:「孩子,我沒有生你的氣,我知道你忙。」

 可是沒幾天,母親的電話催得越發緊了。她說,葡萄熟了,梨熟了,快回來吃吧。我說,有什麼稀罕,這裏滿大街都是,花個十元八元就能吃個夠。母親不高興了,我又耐下性子來哄她:「不過,那些東西都是化肥和農藥餵大的,哪有你種的好呢。」母親得意地笑起來。

  星期六那天,氣溫特別高,我不敢出門,開了空調在家裏呆著。孩子嚷嚷雪糕沒了,我只好下樓去超市買。在暑氣蒸騰的街頭,我忽然就看見了母親的背影。看樣子她剛下車,胳膊上挎著個籃子,背上背著沉甸甸的袋子,她彎著腰,左躲右閃著,怕別人碰了她的東西。在擁擠的人流裏,母親每走一步都很吃力。我大聲地叫她,她急急抬起滿是熱汗的臉,四處尋找,看見我走過來,竟驚喜地說不出話來。

  一回到家,母親就喜滋滋地往外捧那些東西。她的手青筋暴露,十指上都纏著膠布,手背上有結了痂的血口子。母親笑著對我說:「吃呀,你快吃呀,這全是我挑出來的。」 我這沒有出過遠門的母親,只為著我的一句話,便千里迢迢地趕了來。她坐的是最便宜、沒有空調的客車,車上又熱又擠,但那些水靈靈的葡萄和梨子都完好無損。我想像不出,她一路上是如何過來的,我只知道,在這世上,凡有母親的地方就有奇蹟。

  母親只住了三天,她說我太辛苦,起早貪黑地上班,還要照顧孩子,她乾著急卻幫不上忙。城裏的廚房設施,她一樣也不敢碰,生怕弄壞了。她自己悄悄去訂了票,又悄悄地一個人走。 才回去一星期,母親又說想我了,不住地催我回家。我苦笑:「媽,你再耐心一些吧!」第二天,我接到姨媽的電話:「你媽媽病了,你快回來吧。」我急得眼前發黑,淚眼婆娑地奔到車站,趕上了最後一趟車。

  一路上,我心裏不住地祈禱。我希望這是母親騙我的,我希望她好好的。我願意聽她的嘮叨,願意吃光她給我做的所有飯菜,願意經常抽空來看她。此時,我才知道,人活到八十歲也是需要母親的。 車子終於到了村口,母親小跑著過來,滿臉的笑。我抱住她,又想哭又想笑,嗔怪道:「你說什麼不好,說自己有病,虧你想得出!」受了責備的母親,仍然無限地歡喜,她只是想看到我。

  母親樂呵呵地忙進忙出,擺了一桌子好吃的東西,等著我的誇獎。我毫不留情地批評:「紅豆粥煮糊了;水煎包子的皮太厚;滷肉味道太鹹。」母親的笑容頓時變得尷尬,她無奈地搔著頭。我心裏暗笑,我知道,一旦我說什麼東西好吃,母親非得逼我吃一大堆,走的時候還要帶上,就這樣,我被她餵得肥肥白白,怎麼都瘦不下去。而且,不貶低她,我怎麼有機會佔領灶台呢?

  我給母親做飯,跟她聊天,母親長時間地凝視著我,眼裏滿是疼愛。無論我說什麼,她都虔誠地半張著嘴,側著耳朵凝神地聽,就連午睡,她也坐在床邊,笑咪咪地看著我。我說:「既然這麼疼我,為什麼不跟著我住呢?」她說住不慣城裏的高樓。 沒呆幾天,我就急著要回去,母親苦苦央求我再住一天。她說,今早已託人到城裏買菜了,一會兒準能回來,她一定要好好給我做頓飯。縣城離這兒九十多里路,母親要把所有她認為好吃的東西都弄回來,讓我吃下去,她才能心安。

  從姨媽家回來的時候,母親精心準備的菜餚,終於端上了桌,我不禁驚詫──魚鱗沒有刮盡、雞塊上是細密的雞毛、香油金針菇裏居然有頭髮絲。無論是葷的還是素的,都讓人無法下箸。母親年輕時那麼愛乾淨,如今老了竟邋遢得這樣。母親見我挑來挑去就是不吃,她心疼地妥協了,送我去坐夜班車。 天很黑,母親挽著我的胳膊。她說,你走不慣鄉下的路。她陪我上了車,不住地囑咐東囑咐西,車子都開了,才急著下去,衣角卻被車門夾住,險些摔倒。我哽咽著,趴在車窗上大叫:「媽,媽,你小心些!」她沒聽清楚,邊追著車跑邊喊:「孩子,我沒有生你的氣,我知道你忙!」 這一回,母親仿佛滿足了,她竟沒有再催過我回家,只是不斷地對我說些開心的事:「家裏又添了隻很乖的小牛犢;明年開春,她要在院子裏種好多好多的花。」聽著聽著,我心裏一片溫暖。

  到年底,我又接到姨媽的電話。她說:「你媽媽病了,快回來吧。」我哪裡相信,我們前天才通的話,母親說自己很好,叫我不要掛念。 姨媽只是不住地催我,半信半疑的我還是回去了,並且買了一大袋母親愛吃的油糕。 車到村頭的時候,我伸長脖子張望著,母親沒來接我,我心裏忽地就有了種不祥的預感。

  姨媽告訴我,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母親就已經不在了,她走得很安詳。半年前,母親就被診斷出了癌症,只是她沒有告訴任何人,仍和平常一樣樂呵呵地忙裏忙外,並且把自己的後事都安排妥當了。姨媽還告訴我,母親老早就患了眼疾,看東西很費勁。

我緊緊地把那袋油糕抱在胸前,一顆心仿佛被人挖走。原來,母親知道自己剩下的日子不多了,才不住地打電話叫我回家,她想再多看我幾眼,再和我多說幾句話。原來,我挑剔著不肯下箸的飯菜,是她在視力模糊的情況下做的,我是多麼的粗心!我走的那個晚上,她一個人是如何摸索到家,她跌倒了沒有,我永遠都無從知道了。

母親,在生命最後的時光裏,還快樂地告訴我,牽牛花爬滿了舊煙囪,扁豆花開得像我小時候穿的紫衣裳。你留下所有的愛,所有的溫暖,然後安靜地離開。 我知道,你是這世上唯一不會生我氣的人,唯一肯永遠等著我的人,也就是仗著這份寵愛,我才敢讓你等了那麼久。
 
可是,母親,我真的有那麼忙嗎? !

2009年6月29日 星期一

這些小小的『不完美』,一起組成生命的『完美』



五月初,新加坡那邊出了一則很特別的廣告,在電視上播出後,引起極大的爭議。

這則廣告是由新加坡國家級的「社區發展部」所拍攝(Ministry of Community Development, Youth and Sports )它是一則 「支持婚姻」(pro-marriage )的廣告,據說兩年前新加坡曾有一場市調,顯示許多適婚的新加坡年輕人仍在待婚中,因為找不到完美對象。

這則「促婚影片」只有3 分鐘又2 秒:主角是一位印度裔太太,悼念著她剛死去的華裔老公。她的悼詞和大家預期不同,她竟然當著全體親友描述著她老公在床上如何的「打鼾」和「放屁」,還當場模仿這些聲音!如果老公還活著,應該會窘得想找一個洞鑽吧。


這部影片的開始,司儀說:「李太太(即那位寡婦),妳應該有些話想說。」

這位太太上台了,全場靜默。

「今天,我不是要來讚美的,我不會說他有多好,因為很多人都已經說了。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些可能讓大家比較不自在的事。」 她說,「我想先從他在床上的表現說起。」

台下觀眾眼神都是問號,看著她繼續說--

「你們都有碰過,早上啟動汽車引擎啟不動的狀況嗎?」 當場她學了發動引擎的聲音,但聽起來根本就是打鼾聲。這位寡婦學得嘴巴都歪了一邊了,這樣鼾了兩趟,然後幽幽的說:「well ,大衛(她的老公)的打鼾,完全像是這樣。」

大家開始笑了,鏡頭轉到她的女兒,表情顯然有點怪,大概是不解為何媽媽要說這件事?有些老夫妻也一邊笑一邊微皺眉頭,這場合好像說這種事不太對吧?

「但,打鼾只是開始,」寡婦繼續說:「他,也會……放屁!」 ,好像好多人都有類似的經驗呢。「有些晚上,他放屁放得太大聲,還會被自己驚醒!」 全場更是會意的笑了,她說,「大衛會驚慌的問,那……那是什麼聲音?」 「這時候我會說,親愛的,是隔壁的老狗在放屁啦,放心繼續睡吧!」鏡頭轉到好幾個太太笑得摀嘴,坐在旁邊的老公面露尷尬。

台上的寡婦,此時語氣一轉。 「你會覺得,這很好笑是嗎?」她緩緩的說,「不過,當大衛真的病得很重時,這些聲音至少讓我知道,我的大衛『仍然活著』。」 她轉頭望向大衛的遺照,哽咽了:「現在……我終於再也無法在睡前聽到這些聲音……。」 全場有如冰凝。 「 到生命的最後, 」鏡頭轉向這位寡婦孤單的身驅,看到她緩緩的說。 「總是這些小小的事情,讓我們永遠記得。 」

(In the end, it ’ s these small things that you remember. ) 「是這些小小的不完美』,一起組成生命的『完美』。 」(It ’ s these little imperfections that make them perfect for you. ) 鏡頭轉向她的兒子和女兒,兒子大約高中年紀,女兒是初中年紀,他們看著台上的母親,專心聽著媽媽說話。 「所以我想告訴我的子女,有一天,你也能找到你們生命中的伴侶,他們會像你爸爸在我眼中一樣『不完美得很美』。」 (So, to my beautiful children: One day, you too find yourself life partners, who are as BEAUTIFULLY IMPERFECT as your father was to me. )
她講完後,彷彿如釋重負,回到一個仍要照顧小孩的媽媽,收起悲傷,堅強起來,擁抱她的小孩。觀禮的全都沒有痛哭失聲,竟都看著前方,那是一種吃驚,這些文字的重量竟然這麼重的飄在空中、壓在心裡。這三分鐘的片也旋及走到尾聲,最後,這則廣告的結束詞是── 「Family 」。

中文版,則是一個──「家」字。 這則極震撼的廣告片,是由一位來自馬來西亞女導演Yasmin Ahmad 所拍攝。在新加坡引發了很大的爭議。沒人是完美的, 所謂的真正的愛情就是接受你伴侶的不完美。在喪禮上,女主角講了一段話,明明是在講一則很平常的事,卻經過了音樂與台詞與鏡頭的鋪陳,導引出一連串看不見的「弦外之音」,最後它給了一個字「Family 」作結尾。

介驊 提供

2009年6月23日 星期二

生命最美麗的一課

照片中的女孩是凱蒂,21歲。而躺在隔壁的是她的未婚夫尼克,23歲。
這張照片是他們在美國舉行婚禮不久後,與2005年1月11日所拍的。
凱蒂患有末期癌症,一天需要花上幾個小時做治療。
尼克在照片裡正在等待著她完成化療。

儘管肉體多麼的疼痛、內臟逐漸地衰弱和打了多少的嗎啡,凱蒂還是堅持舉行婚禮、甚至著手籌備。她的婚紗因為體重不斷地減輕需要一改再改。
在婚禮排隊上出現的格格不入的物品,就是凱蒂在典禮以及接待的時候所使用的氧氣桶。
照片裡的另一對男女就是尼克的父母。他們很高興看到兒子娶到了他高中時代的情人。

凱蒂坐著輪椅戴著氧氣管,聽著她的丈夫和她的朋友為她高歌一曲。

在接待的時候,凱蒂需要間接的休息。她肉體上的疼痛不允許她長時間站著。.org.tw7 [! ^9

凱蒂在她婚禮後5天便去世了。看著一個病得這麼重和如此虛弱的女生帶著幸福的笑容結婚讓我們不禁想到... 人是可以得到幸福的,儘管它是如此的短暫。我們不應該在把我們的人生搞得這麼複雜。


人生短暫
打破常規
寬恕與諒解
吻得熱情、愛得真切
時常歡笑
不斷地微笑
不管生命多麼無常
即使生命不是我們想像的像個派對
可是只要我們還活著,我們應該帶著笑容心存感激

提供

2009年6月17日 星期三

悲!雇用身障人士 公部門也規避

http://udn.com/NEWS/LIFE/LIF6/4960440.shtml

7月起「身心障礙權益保障法」即將實施,公私部門雇用身障者比率將提高,預計將增加4,000多個工作機會。目前國內身障人口有104萬人,就業人口僅13萬人,盡管有政策保護,很多企業寧被罰也不雇用身障人士,甚至公部門也想盡辦法規避,令身障人士感慨。

7月起「身心障礙權益保障法」正式實施後,私人企業僱用身心障礙者的比率將提高,67人(原100人)以上私營企業至少要聘僱員工總數1%的身障勞工、公部門34人(原50人)以上聘僱比率則至少要達到3%。未足額進用者,需繳交差額人數乘上基本工資的「差額補助款」。

但目前景氣未明,企業可能不願意聘用身障者,中彰投就服中心主任黃孟儒指出,至今仍有四成以上企業對身心障礙者不瞭解,只願意給輕度障礙者機會;也有五成以上雇主並不瞭解可運用的就服資源、或未依法定聘用而寧可受罰。

職訓局北基宜花金馬區就服中心統計今年1至4月身心障礙求職者人數,北基宜花金馬等六6縣市,今年1至4月身心障礙新求職者達2420人,是去年同期的8倍之多。 就服中心主任徐嘉珮說,不景氣之際,身心障礙者更容易被裁員,再加上大環境差、工作機會減少,致身心障礙者的就業率越來越低,例如今年1至4月就業率僅30.45%,就低於去年同期的32.15%。

Chicken ala Carte : 感恩所擁有的一切

56屆柏林影展, 主題:「食物、味道、饑餓」短片, 全球 3600 競賽者, 選出 32片播放, 最終, 此片獲得第一及最受歡迎獎

片名 Chicken ala Carte
年份 2005
導演 Ferdinand Dimadura

當孩子們開心吃著父親帶回來的剩菜, 他們仍沒忘記感恩所擁有的一切


要知道, 世界上有一群比我們過得更辛苦的人們。

介驊 敬上

2009年6月11日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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鮑定言 總幹事提供